中篇小说《过山车》

日期:2019-06-12 14:00:41   来源:互联网   编辑:小美   阅读人数:831

中篇小说《过山车》(图1)

过山车。

瘦骨嶙峋的石六斤懒洋洋地躺在长满杂草山坡上,他眯着眼,盯着血红的夕阳,今天一天所发生的事,如同过山车一般在他脑海里来回穿梭,他不愿去想,一想就头疼;可是他又不得不去想,是因为今天那个来找他的驴脸叔叔一句话:你,愿意过好生活吗,石六斤?要是愿意,听我安排!那个叔叔长的比他还瘦,尤其是墨镜后面的那双眼睛,贼亮。六斤一看就心里发毛:那些个经过他们大山深处的家伙个个都是墨镜,就是不愿意让人看到他们真面目。而今早这个人,自称是省里下来的电视台,居然也带着这种大大的墨镜,再加上和他一样的长长的驴脸脸,墨镜遮住了整个眼眶,就像大熊猫的眼。

早上六斤还没起床就被这般急促的敲门声给砸醒了,六斤揉着迷糊的双眼,把顶门杠挪开,那人就一步跨了进来,那个被大墨镜遮去了半张脸的头晃悠悠的,冲有些惊慌失措的六斤点点头说:你是石六斤?我是省里来的电视记着。说着,他慢条斯理地点起一根烟,深深地吸了一口,一口烟喷在六斤的脸上,把个六斤呛得咳嗽起来。看着六斤可怜巴巴的样子,那个自称的人哈哈大笑起来,又深吸一口烟,仰脸吐出一串烟圈:第一个竟然和最后一个烟圈一样大,只是淡了些,它们排着整齐的队伍,朝上升去。六斤睁大眼睛,他好奇,不知道吸烟还有这般绝技,就连每个烟圈的距离都是相等的:它们排队有序,不争不抢,比六斤学校上操时的队伍都整齐,慢慢地上升,渐渐地放大、淡化,直至弥漫这个屋顶。六斤对那人佩服极了。那人环视一下房间四壁:光秃秃的土墙,上面污迹斑斓,坑洼不平,湿一块,干一块;地下到处是杂物,少的可怜的家具就是一张堆满破衣烂物的木板床,和一张只有三只腿的破桌子,那是六斤用来写作业的。那人用审视和厌恶的眼睛扫了一眼桌子:现在上面扔着的一只碗,里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疙疤;一只黑乎乎的盘子,里面是脏兮兮的菜叶子,不知剩了几天,颜色已发黑;还有就是六斤所用的课本,乱七八糟堆放在桌上。那人已经通过学校得知小六斤的身世:他六岁丧父,七岁妈妈带着三岁的小弟弟改嫁,从此他跟着爷爷奶奶生活,三年后,爷爷奶奶相继去世。小六斤就跟着叔叔过了。

那人用一种傲慢自负的语气,对诚惶诚恐的石六斤发话:听者,小六斤。你,愿意过好生活吗,要是愿意,听我安排!说完,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六斤。

石六斤别看只有十岁,可是他已经过了几乎三年多的这种孤苦伶仃的生活,苦吃的多了去了,见识也多了去了。那种眼神是有一次跟叔叔进城,在一家饭店门前讨口水喝时,老板所流露出的那种:傲慢而又不屑一顾。

石六斤不知道那人所谓的好生活是怎么个好法,心想,只要比现在好就成。其实吧,现在这种日子他都习惯了,周一至周五在学校住校,学校集体生活对他这种困境孩子还是了多少有照顾的,尽管很少,吃个温饱是没有问题,周末回家,他自己就去河里插鱼。凭着他眼明手快,周末插到两三条鱼就会使他开心两天,够他吃个周末。还有,他还会借给邻居放羊的机会,在山坡上采摘各种野菜,这是从前爸爸教给他的。中午就在芍药的溪水边,六斤燃起柴火,架起一个破旧的饭盒,那是爸爸留下的,他舍不得扔,就用这个饭盒煮鱼,开了锅,再把野菜倒进锅里,洒些盐,一会,一锅美味的野菜鱼汤就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了,就这是他的家常便饭。放羊累的时候,他躺在碧绿的草丛里,望着被夕阳染红的山坡,就想起妈妈在炉火旁忙碌的身影,和妈妈那张被炉火映得通红的亲切的脸庞;他还会想起爸爸带他上山采摘野菜,插鱼,摸鸟蛋,累了的时候,爸爸就会用坚实的肩膀驮着他,在爸爸的肩上,他看得很远,很远;他甚至想到了小他三岁的弟弟,整天拖着鼻涕,光跟着他屋前屋后的转,直到妈妈喊他们回屋吃饭。那时的生活,虽然也是穷,艰难,但是却是充满,快乐,让人无忧无虑。六斤想着想着,泪水就会溢出眼睛,顺着瘦瘦的脸颊,流进他的嘴里。他很早知道,泪水是苦涩的,有些咸味。可是他还是吧嗒吧嗒嘴,把泪水全部吞咽下去,一滴不漏。

他手里拎着一兜子野菜,脚下踏着夕阳余晖,六斤慢慢地赶着羊回家,仿佛恋恋不舍,不经意地回着头,看看爸爸是不是还在身后,就像以前那样跟着他;他有时又急匆匆赶羊回家,心里想着妈妈和以前一样会把热腾腾的饭菜给全家端上,那时,生活虽苦,可是家里充满大人孩子的欢乐。

整整一天,按照那人所说,他做各种事情:端着脏兮兮的饭碗吃饭,碗里是野菜糊糊;趴在桌上写作业,点着蜡烛,屋里暗暗地;甚至在河里插鱼、山坡上摘野菜那样的事,那人都叫一遍又一遍地去做。那人像跟屁虫似地,在身前身后地跟踪拍摄,有些动作反复拍,可把他累坏了。那人看出六斤的不情愿,就不断地给他打气,说,小六斤,加油哇,等电视一播出,你就出名了,好日子就来了!说话时,他的神气就好像他就是财神爷,明天就给六斤送钱似的。

那人走了,是在晚上连夜搭顺路车进城了,走时他对六斤说,嗨,小鬼头,等明天发了财,别忘了我。

石六斤不知道发财的含义,只知道村里外出打工的叔叔阿姨没有发财,最多就是回来,把土屋翻新成砖瓦房,骑上摩托车而已。偶尔听到有人说发财,也是说的是那几个贩,但是没有几个回村的,听说最终都进了局子。

六斤不想发财,就是不想进局子。那么,有钱是个什么概念呢,他不知。他只知道,叔叔每月给他十元钱,他都会精打细算,加上学校给的五元零花钱,还有给邻居放羊每月五元钱,这就是他全部在校外的生活费用。要在一个月里花这二十元钱。那人说的发财,莫不是有人会多给他十元钱,那他该怎么花呢,他首先想到妈妈和小弟弟。他要给妈妈买一瓶香香,他叫不上名,可知道妈妈用那玩意。每次依偎在妈妈怀里的时候,他都会伸长脑袋,把鼻子贴在妈妈脸上,嗅个不停。他还要给弟弟买些文具,那个总是拖着鼻涕跟在他身后跑的弟弟,算来该上学了。想着想着,六斤在他那堆得杂乱的床上昏然睡去。

第二天一放亮,星期天的习惯性睡眠使得六斤还在昏昏然然,他睁不开眼,昨天拍摄太累了,还没休息过来;可是邻居的山羊还得去放,没办法,给邻居放羊能每个月换回五块钱呢。用着五块钱,他会买回铅笔,圆珠笔芯,还有墨水,最后,他和可以为自己买回几种好吃的当地的糖。最后,要是能省下几毛钱,他还会为弟弟省下来,将来给他学习用。

想到这里,他竭力睁开眼睛,用凉水洗把脸,就赶着邻居的山羊出村上了山坡。他把羊感到山坡,一口气就爬到山顶,望着大山另一面,那里的山谷里,林林散散的坐落着十几处茅屋,妈妈就改嫁到了那里,因为种种原因,妈妈很少回来看他,小六斤只好在放羊的时候自己一个人爬到山头,泪眼蒙蒙地看着山那边,嘴里念叨着妈妈。有时候在什么地方受到委屈,他还会在山顶冲着方向,嚎啕大哭。哭完,边抹着眼泪,一个人回到半山腰,赶着羊群回去。有时候,他都好羡慕那几只依偎在母羊身边的小羊羔,无忧无虑的吸奶、玩耍,就像他从前在妈妈身边那样。

回到家里,他推开虚掩的大门,跨进屋内,看着空荡荡的屋子,他仿佛又听到妈妈欢快的叫喊他们吃饭了,他下意识地朝锅台那里看了看:除了那口黑乎乎的大锅,孤零零地卧在炉台上,一片空寂。爷爷奶奶去世后,周末他跟着叔叔过日子,就很少自己生火做饭了。叔叔和婶婶一个月前进城打工了,把堂弟们也带了去。临走时,叔叔给他留下一口袋大米,嘱咐他自己做饭。

他懒得做,也没有心情做,更没有心思在家呆着。他给邻居放羊,怀里揣着人家给的几个饭团,就去了山坡。唯一改善生活的就是自己插的鱼。由于很少在家自己做饭,屋里的大米都长了虫,他浑然不知。一天他都无精打采,眼睛不眨地盯着村里唯一那条通往镇上的土马路,看看有生人来吗,过往的车辆每下来一个人,他的眼都立刻瞪圆了:判断是不是外地人。如果是外地人,或许就是给他送钱来的。直到傍晚,红红的太阳都不好意思看他,在遥远的地平线悄无声响地退隐,除了几个村里大姨大妈从镇里赶集回来,半个生人影子都见不到。

石六斤彻底失望了,什么有钱了,要发财了,屁,就是一堆屁话!那个是来取笑他,逗他玩呢!他恨死他了,发誓再也不会同他合作。他赶着羊群,无精打采地下山,羊群也仿佛知道他的心情似地,也一声不吭地啪啦啪啦地顺着下山路小跑着。

回到家的六斤关大门一关,眼泪就忍不住地充满眼眶。由于生活中的坎坷,小六斤性格倔强,他不喜欢哭,可这一次他忍不住了,看着墙上挂着的唯一一张全家照,他的眼泪刷刷地落了下来,很快打脚下一片硬土。他一头扎在床上的破衣堆里,放声大哭起来。他可劲地哭,外面人听不到,传出的只是在破衣堆里发出的闷闷的呜呜声,和猪圈里的猪叫像极了。

第三天,石六斤背起书包,踏着晨曦走向学校。新的一星期就要开始,他有好多事要做:他学习不好,作业有很多不会做,他赶早去把作业抄完,才不至于遭受老师的惩罚;周一还是他的值日,他负责擦全班的桌子;他还得到政教老师那,上个星期他把一个取笑他瘦猴的大个子男生推到在地,又踢了一脚,被在教室门口路过的政教老师逮个正着,说周一校会要批评他,要取决他今天早上的态度。等等吧,小六斤发愁的事很多,甚至他口袋里还装着几朵野花,红的,黄的,紫罗兰的,反正是送给班上一个女生的,她问他要过。怎么送给她,这也让小六斤犯愁,直接给她,班里同学准定哄笑,并告发他;要是不送给她,这花两天在口袋里就谢了。想着想着六斤就迈进了校门。

石六斤心事重重,以至于校门口停了一辆车都没看到。他急冲冲跨进教室,刚把书包撂在桌上,就见门几个老师陪着一个人走来:一个是校长,一个是政教老师,还一个是班主任,那个陌生人石六斤不认识,只是觉得挺有气派,肚子有些挺。

政教老师满脸笑眯眯的冲他说,石六斤同学,来,县里教育局王科长来看你来了!

六斤怯懦懦地站在几位面前,奇怪又愣生生地抬眼打量了一下那位县里下来的领导:胖脸、凸肚,身材高大;身穿白绸短褂,笔挺长裤,脸上同样戴着一副大大的墨镜。他笑眯眯地向六斤伸出手,说,你好,小同学,你就是石六斤?

在六斤听起来,那人声音着实和蔼,只是声音里透着些许勉强,像是嗓子眼里挤出来似的。六斤摸不清这些人干嘛来找他,他笔直地站在原地,双手背后,小心翼翼地说,叔叔好,我是石六斤。

那人听了哈哈一笑,旁边的政教老师脸上有些挂不住,说:石六斤,握手啊!说什么呢,叫王科长!

六斤打了个激灵,赶忙改口,王科长好!说完,他心里早琢磨着,这是不是就是那个来给他送财的财神呢?他心里偷笑,脸却绷得紧紧,试探性地把手伸出。那人一把抓住小六斤的手,肥大的手掌摇晃着六斤鸡爪似的手,说,恩,好好,挺好嘛。你在学校吃住还好吗?嗯嗯,我说,李校长,从下月起,由县里拨款,给石六斤同学改善生活嘛。

说着,他又对校长说,六斤同学现在每月的伙食费是?

瘦高个的李校长忙点头哈腰,说:是二十元。说话时,校长的脸上有些许尴尬。六斤看到,校长鼻子尖上冒出细小的汗珠。

县里来的大肚子王科长,接下说,二十元,不够嘛!孩子正在长身体,再增加十五元每月,你看这样好了,王校长,学校里有多少像石六斤这样的同学,一律每月增加伙食费15元,由县里拨专款吧!

政教老师在一旁赶紧说,谢谢县教育局领导关心,谢谢领导关心!说着,忙给一边张着嘴,聆听他们说话的小六斤使眼色。

石六斤听出些眉目,这是要给他们增加伙食钱,那当然好着呢。他赶紧随着政教老师,大声高兴地说,谢谢县教育局领导,谢谢领导你们的关心!说完,小六斤还毕恭毕敬地向这位科长大人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不知是六斤的不论不类的话,还是他的发自内心的鞠躬,把三位领导逗得哈哈大笑。

接下来,李校长陪着教育局的大人物。去巡视学校其他地方去了。政教老师一脸严肃地和石六斤交流起来:听者,石六斤同学。咱俩的账以后算。从现在起,你不要乱说话,你现在出了名,全省都知道了你,你可得注意别给我们学校抹黑,别给咱县里抹黑!知道吗,石六斤同学!

中篇小说《过山车》(图2)

出了名?出了什么名?难道就是那个驴脸眼镜叔叔怕的那个电视?拍那玩意都把他累死了!六斤眨眨眼说,老师,什么叫抹黑?随后仰起脸,在审视着政教老师的表情,就仿佛他是家长,在问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。

政教老师涨红了脸,说,这还不知道,就是别说学校的坏话,别说老师和领导的不是!哼,你这孩子,别打鬼主意,你要是胡说,给学校抹了黑,看我怎么收拾你!

小六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回答,是,知道了,保证别给学校抹黑!他模仿政教老师说。

其实,他心里在想,什么黑话,白话,只要能给我只能加伙食钱,我什么都照直说。

平时,学校里给他的伙食补贴,他也不知道多少,有些吃不饱不说,还很少见到油水。当然,比家里自己吃饭好多了。家里叔叔在家时每月给他十元钱,都用来买文具,或者肥皂了,很少很少吃些小零食,那些玩意对他来说,是奢望,可望不可及。

整整一天,小六斤就没了安生。一会县领导来看他,送给他一些好吃的,他都分给了同学;一会儿省里妇幼保健基金会、儿童权益保障会的领导以及其他叫不上名来各级领导都来来看他,向他赠送;一会这来人,一会那来人,把个小六斤忙了个晕头转向,最后,只是机械地说着,您好,是,谢谢您!谢谢对我们贫困地区儿童的关心!

这些话,都是一句一句跟着政教老师学来的,可以说吧,每见一批来访的人,他就学会几句应酬的话,一天下来,连政教老师带没带眼镜,他都搞不清了,只看见政教老师哈腰,握手,让座,握手,哈腰,他也跟着政教老师,鞠躬、握手、让座、握手、鞠躬,拜拜了您啦。由此,他也把今天所发生的事大致摸清了底细:原来前天那个省里下来的电视,把他的生活录像昨天在省内电视台公益栏目中播出了,引起了巨大反响:今天学校里从一大早电话就像个不停,来询问石六斤同学是不是在这所学校,要求帮助他学习、结对子、认干儿、资助他学习的电话如同夏天的知了,叫起来就没完没了,小六斤的头都快炸了。

小六斤在极度兴奋紧张中渡过了这一天。躺在今天学校特别关照、改造后的木板床上,新的净的床褥在他身下如有芒刺,使他翻来覆去,夜不成寐:今天来学校看他的人,如潮水般,或许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人:男的、女的、老的、少的、穿军装的、不说军装的,总之,这么多大大小小的人物在一天里来看一个农村孩子,这是么子事啊,真少有的,让人搞不懂。

第四天一大早,石六斤和同学一样六点跑操,完事洗漱,吃早饭。也许成了名人,学校里的餐厅师傅给他的馒头多加了一个,稀饭也满满一大碗。小六斤滋溜滋溜地喝到一半时,竟然破天荒地发现碗底竟然躺着一个小小的煮鸡蛋!小六斤傻了,端着碗跑回师傅那,说,师傅,你给错了,俺没要鸡蛋。

头顶油光锃亮的师父笑眯眯地说,傻小子,你小子成了名人,校长关照,从今天起,隔天给你一个煮鸡蛋吃。

午饭的菜里,从不见油水的菜盘里也惊艳献身几块红白相间肉片,煞是漂亮,稀罕的小六斤直到快吃完饭的时候,才念念不舍地夹起肉来,还没等细细嚼嚼,肚子里就仿佛伸出一只手,滋溜就把那几片肉给拽了下去。

中午午睡刚躺下,政教老师一一步跨进寝室,来到他的床头,急急地摇了摇六斤,说:六斤,快起来,外边来人了,找你呢。

这两天来访问他的人多了去了,小六斤台词背的滚瓜烂熟,这时候到也不急不慢了,反而在嘴边咕噜一句:谁来就来呗,爱咋咋地,我还想睡觉呢。说完溜了一眼政教老师,他发现老师的脸在听了他的话之后,立刻晴转多云,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,立马一声不吭,乖乖地跟着政教老师来到校长接待室。

当着两位白发苍苍的老师的面,李校长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,耸耸肩,两手互搓,态度诚恳,却也为难的说,哎呀,真是太感谢你们教育集团了,你看我们这里实在是,,这就这么条件,你们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,让石六斤同学从此可以享受到比城里人还要好的教育待遇,实在感激不尽啊!说完,李校长紧眨巴眨巴眼,仿佛眼泪就要掉下来,一旁看的小六斤都被校长的此时的神情所打动,不知是真还是假,他也跟着抹起眼泪来。

飞机就是现代化,飞机就是金钱。还只有打个盹的功夫,晕乎乎的小六斤已随两位老师下飞机了。机场有该集团专人等候,三个人迅速坐上宝马车,已从专用通道,躲过守在机场外面的一些的等候,朝着集团所在地-----市郊一处鲜花烂漫的庄园疾驰而去。说它是庄园,其实她是集团的教育基地所在,只是建筑古雅,环境宁静,里面是面积近千亩的四个分校区:小学区、中学区、高中区和大学区。每个区各有特色,和区域里的学生极为相称,显然集团的主人是下了功夫的。整个校区坐在市郊,三面环山,区内绿荫遍布,不时可以看到各色鲜花烂漫其中。校内有一浅浅的清澈见底的小河,河流像一条翡翠项链把整个校区串通,日夜奔流的溪流是那样灵动,仿佛一位豆蔻年华的女孩在不停滴舞动,河里游动着成群结队的各色小鱼,翠绿翠绿的水草就像是女孩在水里洗头,那样妩媚,那样的生动,把个小六斤看的是流连忘返。

下午石六斤美美地在他的新床上睡了一觉,房间里连他是四个同学,都是小学部的。所有床上用品都是崭新的:雪白的褥子、湛蓝与雪白相间的条纹床单、淡黄色的小被子和软软地雪花白枕头,换洗的衣服发给了两身:一身现在穿,一身替换用。辅导员老师是个非常美丽的大女孩,很认真地向石六斤介绍了即将加入的四年级二班。全班二十个同学,在他进入教室的时候,全体起立,鼓掌欢迎他的到来,搞得小六斤面红耳赤,连忙鞠躬,碰巧,他的脑袋撞上了旁边向同学们讲话的大女孩的手臂,碰的一声, 六斤的脑袋嗡了一下,他下意识的双手抱头就要蹲下,以前被体育老师打过,结果引起全班同学善意的哄笑,六斤的尴尬算是给同学们的见面礼了,接下来的一幕,可让石六斤开了眼:全班二十名同学逐个起立,向他自我介绍,每个人声音落落大方,明了,简洁,充满友好。

等到最后,小六斤自己结结巴巴介绍完之后,他深呼一口气,用山里娃特有的背柴的姿势,双手握拳于胸前,两脚一颠,麻溜地走向自己的座位,此时此刻的他,已经大汗淋漓,好不狼狈。

晚自习,小学部是六点半至八点。自习没有人说话,大家都专注白天学过的课本,或者预习明天的课,井然有序。下课铃声一响,教室里掀起一波小小的欢呼,六斤跟着同学们欢快地走回寝室,洗漱、铺床、自由活动,晚九点小学部准时熄灯。

小学部早上七点半起床。铺床叠被、洗漱吃饭二十分钟完成,七点五十五大家准时坐在教室静候老师。小学课程设置也与外面学校不一样:早上八点上课,半小时一节课,中间休息十五分钟,上午四节,两节之间是课间操,上午四节,十一点结束上午学习;下午两点上课,两节课后自由活动,阅览室、活动室、实验室、操场对外开放。这样的编排对石六斤来说,前所未闻,太舒适了,上课之前得到充分休息,上课老师精讲,加上同学复讲,共同完成每堂课的学习任务,晚上自习消化,还有指导老师帮助;伙食标准是他从未看到的,从营养均衡主食,到特色小吃应有尽有,固定餐加自主餐,以吃好、吃完为准。

在这样的学校里,小六斤就是在天堂,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,他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他身着崭新的校服,开口就是普通话,扔掉了满嘴的土话,还时不时地跟着同学说,YES,或者NO,ARE YOU SURE是他口头语;学校用的课本是自编教材,内容时尚、新潮,每个知识点短小精悍,反复重复,环环相扣。凭着天生的机灵与聪颖,小六斤到校后的第三天就完全适应他喜欢这里,喜欢这里的方方面面:雪白干净的教室、老师简单明了准确的讲课、如同仙境般的校园、和蔼可亲的同学、以及最重要的是如同一家人的学校人文环境和严谨扎实的学习气氛,这些统统构成了让石六斤匪夷所思的学校新生活,小六斤不仅喜爱这里,而且还常常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,课堂上他竟然和其他同学一样,向老师发问,同老师辩解,和同学共同学习心理感受,他的变化之大,如同天上地上。

就在石六斤过上了天堂般的生活时,就在他躺在舒适的睡铺上对明天想入非非、满怀憧憬之时,他迎来了第一个周末。早上,他和别的同学一样,八点起床,洗漱之后,来到餐厅就餐。他选择了自己喜爱吃的清汤肉丝面条,和几个同学开始津津有味地吃起来。

就在这时,漂亮的辅导员大姐姐和五六个人来到他的跟前,其中还有他叔叔,不知怎么,谁会把正在外面打工多日的、连自己生病都不会回来看自己的叔叔,给拽到这里来了呢。小六斤似乎明白了什么,脸刷的一下变白了。他瞪大了眼睛望着这几个人:为首一个,衣冠楚楚,是育人集团董事长,不到四十岁,一脸精明强干的样子;还有一个是辅导员大姐姐,这两天她为了小六斤的学习生活安排没少跑腿,两眼整整黑了一圈,小六斤差点就喊她亲妈了;另外三人,一个是才分别几天学校的李校长,另外两个不认识,和校长的着装一样打扮,六斤就知道是他们G省的人,其中一个还有大肚子。他太熟悉他们的打扮了,也正因为此,六斤的小脸刷的一下变白了。他有种不祥之感,他紧张地看着来人,身子不由自主地靠在漂亮的辅导员大姐姐身上了,她伸手把身子有些颤巍的小六斤揽在怀里,并不停地抚摸着他的头。

李校长清了清嗓子,弯下身和蔼地对六斤说,呵呵,石六斤同学,你还好吗,咱们分手几天啦,想我们了吗?看见六斤听到他的话,不但没有流露主动欢迎的脸色,反而两手紧张地抓住辅导员的衣服,李校长不免有些尴尬,赶紧自我圆场地说,呵呵,我们的小六斤才几天啊,就不认识我这个校长啦,呵呵,转脸对育人集团的的董事长说,张董事长,看来你们这里的各种条件实在是好,才几天,小六斤就变得又白又胖啦,不愿意走了。说完,自我解嘲地冲漂亮的导员大姐姐笑了笑,那样子有些讨好。

张董事长蹲下身来,亲切地拉着石六斤的手,说,石六斤同学,你来我们这里有三天了,还习惯吗?呵呵,实在对不起啊,孩子。你们家乡来人了,要把你姐回去呢!来,六斤同学,这是你们吴县长,你跟他回去,好吗?

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听完董事长的话,小六斤干净利索地蹦出一个字:不!说完,他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家乡人。

原来那个大肚子的人就是吴县长,只见他腆着肚子,走到近前,脸上有些不无揶揄的表情的说,石六斤同学,是我们以前不好,没有照顾好你。

他顿了顿,恩,我们保证,你跟我们回去,一定不会让你再过以前的那种没爹没日子啦!我们县里专门要成立一个小组,对像你这样没有双亲照顾的儿童,我们统一安排,统一指挥,统一部署,每个学校派专人在生活上指导你们,帮助你们,在学习上,派老师专门辅导你们,总之,要让你们感受到党的温暖,感受到大家庭的温暖。呵呵。

小六斤似懂非懂地听完吴县长的训导,眼睛眨巴眨巴,说,我不想回去了,就在这里,哪儿也不去!

说完把身子往后姐姐怀里一靠,仰起脸来,一脸奈何不得的样子。

吴县长毕竟是做官的,官场的事见得多了去了。他收起笑容,一脸严肃的说:石六斤同学,我是代表县政府和县委来的,是来接你回去的,你是我们县里的人,是我们县里的未来一代,我们有照顾好你们,有把你们培养成人!今天,你必须跟我们回去!

未完待续。

网友评论
piziniu020
这意味着,游客死于驾车前往游乐园途中的机率反而大些
2019-09-14 09:01 900
kukuku357
上联:过山车会让你翻江倒海,如何对下联?
2019-09-06 17:53 837
我若成仙
你在坐过山车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?
2019-09-08 21:31 390
冰冻的三文
这种环形轨道是略带椭圆形的,目的是为了“平衡”引力的制动效应
2019-09-06 22:25 255
我敏一六五
对过山车来说,它的热能在处于最高点时达到了最大值,也就是当它爬升到“山丘”的顶峰时最大
2019-09-12 06:35 376
微信w05191
如果你对物理学感兴趣的话
2019-09-10 09:11 19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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